能多让一个中国人看到就多一个

Sir最近看了不少院线片。

坦白讲,都没太多想说的欲望。

不全是差,有的还可以,但始终难以激动。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看过也就看过了。

今天,Sir想来点真货(其实说过一次了)

我们是时候必须直视一个难以直视的词语。

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慰安妇,一个在多年里,从未被忘记也从未被真正记住的群体。

仅中国,在1932年到1945年间,被二战日军蹂躏的女性,人数是20万

到了2012年,公开资料显示,幸存的慰安妇只剩32人

数字仍在减少,不该再被当做看不见——

《三十二》

这部以数字命名的纪录片,既简洁地强调了“抢救历史”的紧迫感,也是对时间和生命流逝的无奈叹息。

韦绍兰老人,就是那三十二分之一

影片的43分钟,只不过是记录她人生,薄薄的一页书。

一页,就让你读出力透纸背的沉重。

历史的真相往往污秽不堪。

历史的痕迹又总是淡而又淡。

你会感觉到出奇的静。

纪录片以“山水甲天下”的桂林漓江打开历史的图卷。

山色空蒙,江水澄澈,树影婆娑,就是看不见一处人烟。

谁能想象这方钟灵毓秀的水土,曾经发生过什么?

应该说,《三十二》属于口述史。它请历史的亲历者,讲出在沉默的山丘中销声匿迹的秘密。

韦绍兰是桂林荔浦县新坪镇人,1944年被日军掳走,送到位于马岭的慰安所。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一个我们所说的“慰安妇”。

广西马岭镇慰安所遗址

在纪录片拍摄的2012年冬天,她已经92岁了,家住在这间土瓦房里。

日子,静得不能再静。

导演也是静的。

他没有使用旁白,生怕喧宾夺主;不让配乐过度煽情;尽量滤掉镜头中的主观情绪。

提起“慰安妇”的话题,那些习惯性的激动情绪……

先打住。

让我们把注意力,暂时落在这个远离新闻宣传的小村子,一位老人的身上。

她佝偻着背,一言不发地走出村子,走过石桥,走上村级公路。

走到镇里,我们才知道,韦绍兰老人是去领一笔低保金。

一共90元钱,是3个月的。

然后,老人日常的一天开始了:煮饭,洗衣,挑水淋菜……

如果她不说,谁又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过去了近七十年的事情,韦绍兰老人仍然历历在目。

她坐在床边,一五一十地向我们说来。

她的语言极其平淡,无多修饰,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但随着叙述的深入,你会发现,记忆是怎样牵动着她的每一条神经。

先是对战火连天的惊恐。

某个封藏的角落忽然被碰触了一下,掩面而泣。

嘴里继续说着,却不由自主捏紧了双手。

最后是怔然望向采访者,沉默,无言。

好像语言永远也没办法形容那件事,眼泪永远也滴不完心里的苦海。

她说,三个月后的一天,她趁着看守的日本士兵打瞌睡,背上仍在襁褓里的女儿,逃出了慰安所,噩梦这才结束。

……结束了吗?

在那三个月,韦绍兰被野兽们折磨;此后的一生,她被“慰安妇”这个身份折磨。

丈夫恨她。

一回到家,她就哭了。之前只知道害怕,没顾得上哭。

看到人回来了,丈夫却说她“到外面去学坏”。

婆婆和邻居都说,你别怪她,别怪她。丈夫怎么想也想不过,就躲着她,一个人闷声到山后去砍柴。

后来,她想到自杀。之前太害怕,也没顾得上想。

喝了药,被邻居救过来,才没死掉。

逃回家后,韦绍兰怀孕了。

丈夫骂骂咧咧,还是同意她生了下来,养大了。

罗善学是在日本投降的那一年出生的。

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他从此就学会了,不能去要求什么。

罗善学说:“有碗稀饭就得了。”

他“讲过六个妹仔”,女方同意,家里人不同意。1981年,他决定不讲了,专心看牛,看一辈子。

早就知道会这样。从小罗善学就被同学孤立,指着他说,日本人,日本人。

这三个字,“背了这一辈子,坏了这一辈子”。

历史在有的人身上从来都没有结束。

他们刚走出历史,又被投进了无形的“历史橱窗”——

供身边的人反复指认,“你是慰安妇”,“你是日本人”。

这让Sir想到另一件,不堪细想的事情。

有没有发现,抗日影视剧中,被日军“玷污”的中国女性,都有条相似的出路——

她们重新站了起来,满怀仇恨,找到了组织,投身抗日队伍,英姿飒爽,奋勇杀敌……

最后,成为一名女烈士。

死得其所”。

《黄河绝恋》

除了被供奉在光荣墙上给大家瞻仰,她们好像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我们的编剧,很少考虑过,如果她们没有牺牲,同志们会心无芥蒂吗?谁将会与她们结婚?她们要如何重回生活的正轨?

用荣誉“捧杀”一个人,容易;诚实地面对屈辱和痛苦,帮助她真正走出阴霾,难。

Sir想说的是,面对“慰安妇”这个沉重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不缺乏怜悯,不缺乏宣传式的控诉,不缺乏对侵略者的咬牙切齿,甚至,也不缺乏对“证据”的珍惜。

缺乏的是,摘下有色眼镜,用真诚的拥抱接纳她们,成为我们当中无差别的一份子

因此,《三十二》极为可贵。

它提醒我们——

原来我们看过的只有“慰安妇”这三个抽象的字,而太少看到一个具体的人;我们关注于慰安所里的兽行,而总是忽视走出慰安所后,她们要如何度过余生。

就像我们从不知道,韦绍兰老人如何用行动不便的腿脚,试探着取水、担水,如何用几十元的救济金度日。

在这部短短43分钟的纪录片里,隐藏的故事太多了。

就像这一去一回的两个镜头——

老人走路去镇上领钱,回来坐了一辆面包车。

是因为领到了钱,才舍得坐车回来?还是走去已经用尽了体力,回来只能坐车?或者在镇上遇到了同村人,顺带把她捎回来?

不知道。

正如我们不知道,韦绍兰老人如何度过了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

我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韦绍兰一样的老人。

即使有《三十二》这样的作品,Sir还是想说,我们真的太迟了。

电影的最后,韦绍兰老人回忆起十三四岁时,她和一群男女青年,围着邻村的老伯学唱民谣,好开心,像接新娘子一样。

镜头慢慢上移,转为空镜,从人世抽离到自然,和开头是一样的景色。

这时响起了老人唱的民谣:

日头出来点点红,照进妹房米海空。

米海越空越好耍,只愁命短不愁穷。

天上下雨路又滑,自己跌倒自己爬。

自己忧愁自己解,自流眼泪自抹干 ……

打开这部“慰安妇”题材的纪录片,Sir已经做好了一切被震撼的准备。

但有两个地方,依然被狠狠地震到了。

当诉说到自己的遭遇时,语言朴实的韦绍兰老人,居然说出了像诗人般洗练的表达——

眼泪都是往心里流的。

在这个句子面前,多少人的文笔都要黯然失色。

你写不出来,这是苦难天长日久的结晶。

你更想不到的是,韦绍兰老人居然不止一次地说了,“世界真好”。

这世界真好,

吃野东西都要留出这条命来看。

这个世界给她那么少,亏欠她那么多。

但是,这个世界“真好”。

当我们还在以为,慰安妇只有被关爱的份的时候,看到这高贵的生命,难道不让人自惭形秽?

韦绍兰的故事,在《三十二》里告一段落了,但还有更多慰安妇幸存者的故事值得我们聆听。

导演郭柯在两年后,又开始筹备新的一部纪录片。

只是,数字从《三十二》变成了《二十二》。短短两年,幸存者中有10位老人相继辞世。

就在这个月,数字已经进入了个位数的倒计时

《二十二》还没正式公映。

但自7月7日起,在全国38个城市陆续展开大规模点映活动,8月14日全国正式公映。



如果能找到排片的话,去看看吧。

剧组正式成立之前,抢拍了山西张改香老人的葬礼,可幸存者还在一个接一个离开我们。

我们来得太晚,她们走得太快。

不希望历史继续无声无息地淡去。

无关电影拍得怎样,Sir只想到电影院,去看看她们。

并一直记得。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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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助理:吃下水的美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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