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澜:我不念过去,更不畏将来​——我们怎么走到了《我的前半生》

由新丽传媒出品,秦雯担任编剧,沈严执导,黄澜任制片人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正在热播中。这部剧改编自亦舒的同名小说,把故事背景从1980年代移植到当下,引发热烈讨论。制片人黄澜在《影视独舌》刊文,回顾从2011年开始策划,到2017年正式播出,这六年间关于“我的前半生”的故事。 

2011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曹总(曹华益)让我联系一位编剧,我费了一番周折找到她,虽然后面没有谈成合作,但是在信马由缰的聊天中,她提及了一部对她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小说:亦舒的《我的前半生》。

曹总看了小说,也非常喜欢。直到今天,我都记得他复述小说里的精彩情节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我曾在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从事过三年的引进剧购买的工作,我看过大量韩剧、港台剧甚至是泰国剧、菲律宾剧、印度剧,我知道“离婚女人自强不息,重获爱情”是全球观众都喜欢的颠扑不破的故事模式。所以觉得《我的前半生》特别适合做电视剧改编。

曹总迅速购买了这部小说的电视剧改编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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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澜在剧中有客串

在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我联系了很多编剧,但真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部小说有创作冲动。有的都已经签约了,之后又解了约,她们说:“我们对这个命题究竟要说什么,想了很久,但没有想透。”当时我有点挫败感,同时也懂得,一味强调这是流行故事梗,仅以这样投机的说法,并不能真正说服创作者。

每一部艺术作品,都是一段心灵史。

如果没有灵感的迸发,或是内心的共鸣,又何必为写而写呢?我特别尊重有自己坚持的编剧。

然后曹总说,再问问其他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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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秦雯

于是我找了刚刚写完《辣妈正传》的秦雯。2013年1月,秦雯发了一条微博:“前几天跟王老师说了《我的前半生》的故事,今天大叔他一边开车一边问,那个《我的下半身》后来呢?“

哈哈,看到这条微博,我就觉得她是对这个故事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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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剧秦雯微博截图

等《辣妈正传》拍摄完成,2013年7月,秦雯正式开始进入《我的前半生》的改编创作。我们热爱的策划人李晓明老师全程指导,合作超默契的沈严导演在完成《辣妈正传》后期后,也加入到剧本策划的讨论中。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从2013年开始,一起走过了漫长的、近三年的剧本创作期。

秦雯很了不起,《辣妈正传》之后,有太多人都去找她合作,而她坚定地留在《我的前半生》的艰辛创作中,用一整年的时间完成了分集大纲,又用一整年的时间完成了25集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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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澜和秦雯

我大学毕业时曾经梦想去咨询管理公司工作,虽未得偿所愿,但对其业务有一定了解,因此提议把职场背景放在咨询公司。为了尽可能地疏通商业逻辑,中间两年时间内,我和秦雯做了很多职业采访,去市场调研公司、去咨询公司,找各个级别的工作人员面谈,画公司组织结构图,了解薪酬水平和生活方式,还收集了各种案例的PPT。秦雯更是买了有关管理咨询以及日本料理的书籍,发挥她学霸本性,做了充分的案头工作,营造相对真实的职业感。
 

但是写到最后的几集结尾,她卡住了,前后几稿,停停走走,用了近半年的时间。

是的,从一部香港几十年前的小说,到表现当代社会婚姻情感的电视连续剧,编剧要解决彻底本地化改编的问题,这就必须要重新设定人物、人物关系、故事结构,甚至主题走向。

开篇女主人公的“离婚事件”可以抽取现实典型,加以改造:设计成我们生活中常见的、带着原生家庭创伤的、处处充满控制欲的全职太太,嫁给传统价值观丈夫,而丈夫爱上温柔贤淑女下属的情境。中部女主人公“自强不息”,可以用职业采访,来设定升职路径,从收银员菜鸟到销售高手,再去市场调研公司,最后走到咨询公司,完成相对写实的励志变迁。后部的情感历险,把离婚女人的现实遭遇落在“经济适用大暖男”和“职场渣男上司”两个典型人物身上。但是到了结尾,实现“新的爱情”,变得棘手起来。之前为了凝聚故事主线,设计小说中的闺蜜变情敌,但是要突破这样的爱情障碍,有点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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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丈夫有了婚外恋人,我们可以说,婚姻其实与第三者无关,两个人的婚姻是两个人的问题,不要推卸给其他人。而两个人的问题,又往往先要解决自我的问题。但是,剧情发展到妻子离开婚姻重塑自我,又和闺蜜的男朋友倾心相爱,她曾在婚姻中遭遇第三者,自己又成为感情中的第三者,这时她该如何面对内心挣扎?而他,又该如何决定?这里面暗含的是我们也没有想明白的新的价值观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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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沈导、秦雯和我,我们四个人从《辣妈正传》开始到《我的前半生》,一起走过了五年的愉快时光,终于到结尾部分,各自有了各自的主意。

秦雯认为,生死与共的闺蜜情,无法背叛。李老师觉得要男人承担,沈导觉得男人甚至可以牺牲,我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挡你情我愿。

之后的每次开会都是各说各的,统一不了方案。秦雯还拉我去采访了陈道明老师。其实到了开拍的时候,演员们也都各执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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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换个思路,观点争论,不正是一部现实题材剧所必备的元素吗?

秦雯改了好几稿之后,发现众口难调,还是自己咬紧牙关克服,做出了一个男人又有承担又做牺牲、女人又有表达又做谦让的完美方案。

其实跳出所有的道德批判,跳出故事的情节局限,不管怎么选择,其实人物们最终都要走向情感独立。

在主题走向苦苦挣扎的胶着期,曹总一直乐观而又坚定。在他主持下,我们凭着20集的剧本,就获得了东方卫视的预购合同。同时我们一直在争取靳东和马伊琍的合作,他们对这个剧本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且对这两个角色充满了表演的热情。与导演合作多年的陈道明老师也乐于助阵。张龄心、吴越、许娣老师纷纷加盟,邬君梅姐姐爽快客串。而最后导演拍板定下来的是带来惊喜的袁泉和雷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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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容齐整后,北京卫视果断买下另一颗卫星的首播权。

2016年10月,经过制作人李小飙老师的精心筹备,我们迎来了热闹的开机仪式。

接下来拍摄期三个月的故事就要沈严导演来说了。反正我每一次去剧组,都是一派和美的景象。

随着剧的播出,我想要表达Summer的感谢,在一个加班晚归的夜晚,把我们带入了咨询师的商业世界。感谢职业顾问Chris,润写了所有职场戏份,还安排我们考察,并在拍摄期依然给予指导。感谢H先生,在他的帮助下,导演、美术老师多次拜访咨询公司总部、市场调查公司。开拍前,还招待演员们一起参观公司、实地采风、茶会恳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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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剧的诞生凝结了前期中期后期,所有团队成员的集体努力。在此,不一一感谢了。

《我的前半生》创意诞生于2011年,今年才跟观众见面,期间,我们的文学编辑文华都生了两个孩子啦。

我想,在如此焦躁的商业环境中,一个创作团队能有这样从容的时间来发展创作的快乐,要再次感谢老板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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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蕴含社会话题的作品能够完整播出,也要感谢浙江局和广电总局的支持。

从读者共鸣引发商业动念,从故事吸引到价值观重建,创作之路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有收获。而在这六年时间里,从“辣妈”到“虎妈”再到这部剧,我也完成了从我前半生到后半生的价值观裂变。

我明白,情感独立意味着:人生不在外部世界求幸福,而是在内心深处学会接纳,并付出爱。

我不念过去,更不畏将来。

黄 澜

2017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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